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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懒惰

  • Writer: Ivah
    Ivah
  • Mar 17, 2020
  • 3 min read

和G讨论了《论懒惰》这一篇诸多细节,书中一些观点让人震惊,让我意识到自己对中国、日本,也就是书中提到的东洋这一代的许多观念具有被现代化雕琢的痕迹,而非历史原貌。历史上的民族性格应该是发展变化的。比如谷崎润一郎觉得“这种「懒惰」和「不起劲」是东洋人的特色。” 在我的既往观念中,东洋人是最勤劳的,且容易“哀民生之多艰”,相反是西方人的生活宽裕而懒散,对世事缺乏更深一步的觉察。


很有意思的是,谷崎润一郎在书中将老庄无为的思想归纳为一种“懒汉哲学”,引用了John Dewey 的一篇文章来比对这种被定义的“懒”:“东洋人所谓精神或道德,究竟意味着什么?东洋人把那些拋弃尘世、隐逸山中、独自沉醉在冥想之中的人称为圣人,誉为高洁之士。但西洋并不把这种人当作圣人或高洁之士。他们只不过是一种利己主义者而已。对于那些勇敢走上街头,赠病人以医药,馈穷人以物资,为增进整个社会幸福而献身工作的人,我们奉之为真正的道德家,并把这种活动誉为道德事业。”


然而谷崎润一郎的观察和总结是对明治维新前后的,他觉得,日本在努力迎合西方文明带来的“守时”,却依然改不了骨子里的“不起劲”,导致诸多狼狈。比如进食原本是一件悠闲持久的事情,规定了进食的时间之后,破坏了原有的生活秩序:“首先我们以定时进食为苦。白天在办公室工作的人,不得已而规定午饭时间,但他们一旦回到家里便变得不规则了。不然就无法安安稳稳地休息,一面浅斟低酌一面进食。因此,在办公地点吃午饭的日本人,一般都不自备美味佳肴杂然前陈的食盒,而是匆匆忙忙大口吞下简单的食物。可是住在神户和横滨的西洋人却不是这样。那些住家离办公室近的西洋人,无论怎样忙都必定抽财间回家,舒舒服服地在饭厅里吃饭喝酒。直到上班时间到了才回办公室。对我们来说,这样紧张地来回奔波实在没有意思,但他们却习惯于如此严守时间。”


守时带来的还有身份之间转换的困难,”工作“与”在家“的角色与身份是不同的,对日本这样一个严于上下层级顺序的社会来说,”工作“与”在家“或许意味着”对上“与”对下“,行为准则是不一样的。这让我想到Blanca Quiroz (2013)的研究,一部分研究结论为:”In a complex Gesellschaft society, values are context-specific” (pp. 116)。Gesellschaft Society 大致可以理解为现代化的、工业化的社会,比如美国社会。在这样的社会中,价值取决于具体的环境,也就考验着人在不同情景中转换身份的能力。


仔细想,这或许是现代化带来的改变,而现代化又像是西方文明对其他世界文明的改造。我们都或顺从,或叛逆地接受过这种清洁而机械的文明的规训。就好像书里提到美国人的牙齿,“他们的牙齿都毫无例外地象整然排列的珍珠一般,洁白鉴人。可是细细审视他们的表情,总感到他们似笑非笑,装腔作势,不过是勉强咧开嘴唇以显示其明眸皓齿而已”,这种对牙齿整洁的重视似乎也是从西方带来的,成为一个“清洁的文明”的一部分。对“清洁”的讨论在《阴翳礼赞》中已经反复提到,就不赘述了。谷崎润一郎此处的总结也很有趣:“ 总之,西洋人的「文明设施」、「清洁」、「整齐」云云,难道不就是象美国人的牙齿一样吗?每当我看到那白璧无瑕的整齐牙齿,不知怎的,总会想到西洋厕所里铺着白瓷砖的地面。”


《论懒惰》这一小本很有意思,收录在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年6月出版的《阴翳礼赞》第二部分。当我们把既有的一种观念放到历史上的时候,或许会发现许多矛盾。我们在接受由谁定义的”懒惰“呢?



Reference

[1] Greenfield, P. M., & Quiroz, B. (2013). Context and culture in the socializ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personal achievement values: Comparing Latino immigrant families, European American families, and elementary school teachers. Journal of Applied Developmental Psychology, 34(2), 108-118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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